第368章 家宴
第368章 家宴
卿纯恢复了职位,大早上又火急火燎得跑进公司,只差一分钟,她还是迟到了。 周礼在专用电梯里看到了她,原本按住了开门键想着她会进来,没想到卿纯直接忽略,而商颜竟然也按住了关门键。 他疑惑,又不敢多问,只记得昨晚两人单独相处了两小时后,卿纯自己打车回了家。 难道事儿没成?周礼开始猜测。 不应该啊,昨晚看到她的时候,腿上的丝袜都被撕成那样了,走起路来踉跄又像是刚被狠狠蹂躏过,这还没成? 周礼转着眼珠偷瞄起商颜,他仍旧是那副严肃冷傲的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会又和上次一样闹掰了吧? 这个女人是有多难搞啊,连商颜这种完美条件的男人都拿不下,周礼都觉得卿纯不喜欢男人,她不会喜欢女人吧? 清晨工作的第一杯咖啡,周礼照常准备了冰美式,端到商颜手边时他却突然说道:“我不喝冰美式,以后别再上这个。” 哎?不对啊,之前他不是最爱喝这个吗? “好的爷,那给您换一杯。” 周礼去换了咖啡,办公室里只剩下沙沙的钢笔写字声。 蓦的,商颜停下了笔,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砰砰的心跳,正扰乱着他的思绪。 一刀两断,真的这么容易吗? 她不愿意妥协,而他也不愿意改变,所以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在一起,与其在这段有始无终的感情里搓磨,还不如当断就断。 这世上,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能让他心动? 攥在指尖里的钢笔溢出了墨,商颜想继续签完,可手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他安慰着自己不必为个女人烦心,可这种自我安慰却起了反作用,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她。 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哭的每一滴泪,都在昨晚那场激情的暧昧之后化作了细针,一根根刺进商颜的心。 她说她喜欢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认定了他。所以才那么努力得展现自己,迫不及待的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换来能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被爱的感觉让商颜无所适从,从小到大没什么亲近人的他,从未真切得感觉过这种细致入微的绵绵爱意。 商颜习惯了冷心冷血,对这种感觉的第一反应是抵触,可不知何时抵触却生出了好奇,以及难以压抑的渴望。 他放下钢笔,闭上眼想休息,可脑子里还是只有她。 以前是因为兴趣因为欲望,因为征服欲在作怪,那现在呢? 为什么要为一个根本不对他妥协的女人难以忘怀,从她说出不要的那一刻,他就该断掉对她的念头。 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比她有个性的哪里又少呢? 何必………何必………… “爷,冷萃。”周礼端来了新的提神工具。 商颜接过,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烦躁了心思。 周礼:“对了爷,明天下午3点之后的行程已经全部推掉,礼物也已经准备好,等您确认。” 他提醒商颜才想起来还有件重要事,“礼物再拿过来我看一眼。” “好的爷。”说罢周礼便进了内室,从保险箱里拿出了礼物盒。 打开精致的木盒,黑色的高级绒布上躺着一支金色的钢笔。修长的笔身泛着淡淡金光,知道父亲不喜欢过于奢华,这支笔身上只有一行设计师的英文签名,看似朴素却精巧至极。 “这支钢笔可是大师之作,老爷一定会很喜欢!”周礼奉承道。 商颜:“这些年来他的生日我一直都会送礼过去,但碍于爷爷从没去那里吃过饭,他应该………不会排斥我吧?” 周礼对商颜的父亲并不了解,只知道商颜的父亲与商家断绝了关系,对这个亲生儿子也不关心,从未主动来见过他,但商颜反而很在乎自己的父亲。 周礼:“怎么会呢?您是老爷的亲儿子,就算重新组建了家庭,也断不开血缘关系啊!” 商颜抚摸着那只钢笔,脑海里对父亲的容貌却好像记不太清了,“对啊,我和他才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 —————— 回到办公室的卿纯惹来了不少非议,宝成公司的案子撤了,财务部帮她背了锅,她有靠山的事情自然也不胫而走。 风向是一瞬间颠倒的,哪怕那些人在背后骂着她勾引商总靠潜规则上位解决问题,表面上还是要对她毕恭毕敬,甚至聪明的已经开始谄媚,而原本角落里的工位也被换到了风景最好的窗边。 “我就说宝成公司的事情不是爱丽丝的问题,看吧,是财务部弄错了文件。” “对啊,数据不对,公章也不盖,财务部那群人干什么吃的?天天给我们法务部找麻烦。” “听说是财务部另一个实习生,早上刚给的通报你们没看吗?犯错的实习生被无责辞退,连带着她的顶头上司一同被降职处罚,那小丫头在98楼哭一早上了!” “哭有什么用啊,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没能力没背景的谁管她哭成什么样呢!不还是被保安连拖带拽得赶走?” “反正啊不是我们法务部的问题,爱丽丝拿到文件本来就是错的,他们差点害了我们的人呢!” 他们叽叽喳喳话里有话,卿纯懒得参与,职场上的各种嘴脸她这几天已经看够了。 “哎,爱丽丝,你是怎么做到让盛京集团撤诉的啊?我以为搞清楚文件来源就行,没想到对面直接撤诉了?你也太牛了吧!” 说话的是方茴,她盯着卿纯语气夸张,好似就是要她现场承认什么。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清楚。”卿纯冷冷达道。 方茴:“怎么可能?我昨天还看到你来公司了呢,不会是找了哪个厉害的大佬帮你没告诉我们吧?” “谁啊谁啊?什么大佬?” 方茴:“能让盛京集团的法务部撤诉,那得找那边的大佬吧?爱丽丝你说实话,是不是家里有关系都瞒着我们呢?” 方茴一直在拱火,就差直接说来是她和商颜睡了才换来的恢复职位。 卿纯烦透了,也不搭理这些人直接起身就走。 方茴还在说,等她推门离开这才冷笑着骂了句:“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真会装!” 她独自下楼去了咖啡厅,这个点人不多,卿纯要了杯卡布奇诺,一个人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卿纯的想象,到现在为止她都在走一步算一步,原本制定的计划方向早就偏离了,多少个备选方案都不够用。 这次拒绝,商颜应该就会对她彻底失去兴趣,他可从不是舔狗,能为了得到她用这么多手段,也是他的极限了。 实在不行,只能在宠物俱乐部里继续,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能让商颜一直对自己着迷,那事情就好办了。 卿纯捧着温热的杯子心绪不宁,昨晚明明都下定决心演下去了,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坚持住,为了逃跑顺势编了那么多假话。 但最让卿纯震惊的是商颜竟然真的放她走了,并且因为她的话还第一次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按照卿纯对商颜的认知,这个男人在被无情拒绝后只会大发雷霆,强迫控制最后演变为惨无人道的强暴。 可昨晚,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没对她施暴。 难道四年后的商颜,真的学会了爱? 不,不会的,他只是在伪装而已,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起,卿纯低头一看,是严祈。 卿纯:“喂,怎么了阿祈哥哥?” 严祈:“我是来提醒你明天下班后要来我家吃饭的事情,穿漂亮点我晚上来接你。” 她最近烦心事太多,早忘了这个约定,“吃什么饭啊?去你家是指你爸妈也在?” 严祈:“Bingo!明天是我爸生日,就在家里吃顿家宴,不许拒绝我哦。” 卿纯:“长辈的生日………我用什么身份去呢?这不太合适吧。” 严祈:“女朋友呀!” 卿纯:“严祈,我没答应做你女朋友。” 被她拒绝,电话里的声音都失落了不少,“我爸妈急着催我找对象结婚呢,你就当帮帮我,帮我演一下女朋友,礼物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行不行?” “我不喜欢演戏………”话说到一半卿纯突然打住,像是在隐忍什么。 严祈察觉到了异样轻声问道:“爱丽丝,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卿纯很想说,可是………… “没什么,明天你来五环接我吧,我下了班换套衣服陪你去。” 挂断电话,卿纯伏在桌案上再次发起了呆。 或许,她这辈子都只能孤独得走在这条不归路上。 —————— 【据中央气象台今日发布重要天气预报,未来一周以阴转小雪到小雨天气为主,昨日夜间受冷空气影响,京城东部及北部有弱雨雪天气…………】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最近的气温反反复复,周礼正帮商颜整理着大衣。 今天要赴家宴,商颜换上休闲的毛衣套衫,配上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和深咖的围巾,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容易亲近了许多。 “眼镜也换一副,这个太商务了。” 商颜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悬在礼盒上方,最终停在了一副黑色窄框的眼镜上。 换了副眼镜,周礼觉得商颜的眼神都变柔和了,往日的严肃冷峻不复存在,镜子里的他多了几分斯文温柔,是完全不同的英俊帅气。 “爷,胸针要选一枚吗?”周礼端来了胸针礼盒。 商颜垂眸并没有选,“家宴不必太过隆重,就这样吧。” 今年的京城春天比往年奇怪多了,一会儿回温一会儿又寒潮。 窗外的雪打在黑色的车窗上,化成一滴滴雨水模糊了车内的人影。 商颜望着窗外一片萧索,零零散散的记忆回到了小时候。 那年冬天他10岁,京城很冷,冷到一整个冬天都在刮风下雪,老宅院子里积满了厚雪,他想堆雪人,老宅里的佣人却不敢放他出去。 于是他躲开保姆,一个人偷偷从小门跑了出去,本想着出去玩,可刚跑到大门口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商逸早就和商家断绝了关系,祖父也不止一次得告诉他商逸不再是他的父亲。 可那天,小商颜亲眼看到商逸跪在祖父的面前一遍遍磕头,一次次叫着父亲哀求着什么。 他离得太远,听不见那群人在说些什么,只看到父亲满脸泪痕痛苦不堪,雪花染白了他的头发,被体温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可不管商逸如何哀求,站在他面前的商决仍旧无动于衷,甚至叫人架着他拖拽出去。 “商决!商决!你不得好死!我这辈子都会诅咒你和商家!总有一天你会得到该有的报应!” 父亲被无情拖拽着,他的咆哮吓坏了角落里的小商颜,而商逸在被拖拽的过程中竟也看到了他。 恨意随之转移,商逸瞪着小商颜的眼神几乎要杀死他一般。 “还有你!全都是你的错!全都是因为你!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商颜痛苦得捂住了头,碎片化的记忆每一次回忆都会让他头痛欲裂。 他失去了很多记忆,也忘了很多受过的伤害,不止关于卿纯。 “爷,是头疼病又犯了吗?”周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商颜却只是摆摆手,“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专心开车。” 豪车驶进一片旧小区,周礼按照地址停到了楼下。 商颜下车时注意到隔壁的停车位上有一辆拉风的宝马摩托车,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没多想径直上楼,电梯很快在6楼停下,而商颜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却突然紧张起来。 他来回整理了好几次衣服,想敲门又好像在害怕什么,犹犹豫豫好一会儿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咚咚咚 “来啦来啦!阿祁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刚想给你打电…………” 大门打开的瞬间,女人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而商颜刚要拿出来的礼物盒也赶紧藏到了身后。 商颜不认识眼前的中年女人,而女人似乎也不太熟悉眼前的商颜。 “你好,我找商逸,他是住在这里吗?” 秦悠苒虽然没见过商颜,但她几乎立马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全天下还能有谁与她的丈夫样貌如此相近呢?只有商逸留在商家的亲生子。 “你就是商颜吧?快进来坐,我丈夫他还在厨房里忙活,稍等我去叫他。” 秦悠苒将商颜引进了门,他第一次来到父亲家里,房子看着不大,但里面的装饰氛围格外温馨。 商颜有些拘谨,虽然秦悠苒招呼他坐,但他还是站着,手里的礼物也不曾露出来。 “我去叫他,你先坐坐,等我会儿啊。” 秦悠苒转身离开,商颜也终于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全家福,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父亲的样貌和他记忆中相差无几,刚刚迎他进门的中年女人坐在父亲身边端庄优雅,而他们正中间还有个弯腰揽住两人肩膀的男子,正是商颜异父异母的弟弟,严祈。 不只是墙壁上,他们家竟然还有一块地方专门摆放照片,商颜望过去,只见桌子上一整排全都是严祈从小到大的成长照。 最新的一张,是严祈戴着学士帽和父母拥抱在一起的毕业照,光是从照片上无比灿烂的笑容中就能感觉出来他们一家是多么的温馨幸福。 商颜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家人每年都会拍全家福。 他好像没有和父亲拍过,一次都没有。 “你来了,怎么不坐?” 父亲的声音比童年记忆里厚重了许多,商颜转过身,见到商逸立刻露出了笑容。 “爸,生日快乐。” 蓝金色包装的小礼盒伸到商逸面前,他还穿着做饭时的围裙,擦了擦手接过礼物并没有立刻拆开。 “谢谢,先去沙发那边坐坐吧,我让悠苒给你沏茶,锅里还炖了菜我走不开,你自便。” 商逸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漠些,就像是招待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朋友似的,没有多余的问候,客气又疏离。 不过还好,他收下了礼物。 秦悠苒端着泡好的茶过来,对待商颜的态度倒是温柔,拿了点心招呼他又忙起了别的事。 才下午三点,商颜独自坐在客厅无所适从。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平常的生活相反,面积略小的房子,放满家具的客厅,挂满照片的墙壁,就连阳台上都摆满了各色鲜艳的盆栽花,哪怕窗外还下着冰冷的雨雪,这间房子里的气氛却温馨得让商颜无法适应。 他喜欢空旷,喜欢极简,喜欢冷调,喜欢不被人打扰………… 他不懂,为什么这么小的房子要塞下这么多无用的东西。 他更不懂,为什么天天住在一起的人要拍那么多合照。 夫妻两人都在厨房忙活,他好像来得太早了,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目光不由自主得再次落到照片墙上,商颜一张张看过去,那上面几乎从严祈刚出生起就开始记录,而他的父亲也是在严祈4岁那年进入了这个家庭。 他和严祈,好像只差了5岁。 5岁其实差距也蛮大的了,商颜思索着自己当家掌权的时候,他这个弟弟也才刚上大学,差距确实很大。 照片墙上还有严祈的毕业证书,落款是剑桥,看来成绩也不错。 不过剑桥和牛津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商颜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弟弟从头到尾比了个遍。 “茶水不满意吗?”商逸突然出现。 商颜急忙否认,“不是,茶很香,我很喜欢。” 商逸放下手中的盘子,刚做好的冷菜就等着严祈下班回来开饭。 商逸:“之前你帮阿祁的事情我还没谢谢你,今天正好过来吃个饭,我让阿祁也给你道个谢。” 商颜:“小事,举手之劳不用特意和我道谢。今天我过来是为了给爸过生日,不为别的。” 听到他这番话,商逸的脸色稍稍缓和,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仍旧淡淡的。 秦悠苒站在厨房门口悄悄观察着这对父子,果然亲生的就是更像,不管是神态还是动作甚至是语气态度,这两人都莫名得高度相似。 商逸:“阿祁6点才下班,还要去接个朋友一起过来吃饭,估摸着要到晚上7点。我自己也请了学校的两个同事,今晚人多我还得多炒几个菜,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忙自己的事。” “我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工作,我不忙。”商颜的回答让商逸颇为惊讶,但他也没空陪他。 “难得能这么空,那就多歇一会儿。”商逸说完便转身回厨房。 但商颜却突然开口:“要我帮忙吗?我也会做饭,我可以帮忙。” 商逸有些惊愕得看着商颜,似乎并不相信,“你……会吗?” “会,我学过,在大学里的时候,我会自力更生,学过很多生存技能。”商颜一再肯定。 商逸沉了沉声,“我以为他不会让你碰那些。” “我有自己的想法。” 父子俩四目相对,窗台外的积雪逐渐消融,又化作了滴滴雨水,从高空坠落崩散。